胡建華：關于大學評價國際化的若干思考
“2020高等教育國際論壇年會”系列報道
本文系作者在“學者論壇”上的報告摘編
中國高等教育學會學術委員會委員
南京師范大學教授
胡建華
評價對于實現(xiàn)高等教育治理體系現(xiàn)代化有著十分重要的影響。近期出臺的《深化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總體方案》強調，要推進高校分類評價，引導不同類型高?？茖W定位，辦出特色和水平。今天我從大學評價國際化這個角度來談一點認識。
一、大學評價國際化的出現(xiàn)
關于大學評價何時出現(xiàn)，研究者之間存在著一些不同的看法。但有一共識之點是，21世紀之前的大學評價基本上是以本國大學為對象的，可以稱之為一國內的大學評價。有研究者認為，美國心理學者James Mckeen Cattell在20世紀初出版的《美國科學者》（American Men of Science）一書中依據(jù)對部分美國大學的教師科學研究的評價，排出了科學領域最強大學一覽表，這是最早的大學排名評價。1983年《美國新聞與世界報道》（U.S. News and World Report）推出最好大學排行榜，開啟了美國大學排名評價的新時代，對美國高等教育界產(chǎn)生了比較大的影響。
進入21世紀之后，在高等教育國際化的浪潮中，大學評價開始發(fā)生變化，變化的主要特征是一些大學評價超越國界，評價機構對全球的大學進行排名評價，推出了世界大學排行榜，使大學評價走上了國際化的道路。2003年，上海交通大學高等教育研究院率先推出世界大學學術排行榜。2004年，《泰晤士報高等教育副刊》與QS（Quacquarelli Symonds）公司聯(lián)合推出“THE-QS世界大學排行榜”。2010年，《泰晤士報高等教育副刊》與QS結束合作，各自開始單獨進行世界大學排名。2008年，荷蘭萊頓大學科學技術研究中心推出了萊頓大學排行榜，對世界1000所大學的研究成果進行排名評價。2009年，土耳其中東理工大學推出大學學術研究排行榜。2014年，《美國新聞與世界報道》推出了全球最好大學排行榜，對世界500所大學進行排名評價。
二、大學評價國際化的實質
上述這些世界大學排名評價的出現(xiàn)一方面是高等教育國際化背景下的產(chǎn)物，同時也給高等教育國際化增添了新的內容。高等教育國際化最初的表現(xiàn)主要是科學知識、大學教師與學生在國際間的大量流動，而世界大學排行榜的出現(xiàn)無意中形成了一些評價大學辦學的國際標準，世界大學排行榜的實質是評價機構用一個尺度、或者說一個國際性的尺度（當然各評價機構的尺度有所不同）去評價不同國家的大學。因此有必要對作為大學評價國際化主要表現(xiàn)形式的世界大學排名評價（排行榜）保持一些清醒的認識。
三、大學評價國際化的特點
1．科研偏好。從現(xiàn)有世界大學排行榜的評價指標來看，大多數(shù)與大學的科學研究相關。上海軟科的世界大學學術排名、荷蘭萊頓大學對大學研究成果的評價排名、土耳其中東理工大學的大學學術研究排名自不待說，這幾個大學排名顧名思義就是以大學的學術研究、科研成果為對象的。在其他幾個世界大學排名中，也可以看到與科學研究相關的指標居于主要地位。例如，《美國新聞與世界報道》基本上是以科研指標為依據(jù)進行世界大學排名評價的，其排名評價指標與權重如下：研究的國際評價（12.5%），研究的地區(qū)評價（12.5%），論文發(fā)表數(shù)（12.5%），論文被引用標準指數(shù)（10%），論文被引用總數(shù)（10%），高被引論文數(shù)（12.5%），高被引論文數(shù)的比例（10%），國際合作（10%），授予博士學位數(shù)（5%），教師人均授予博士學位數(shù)（5%），與科學研究直接相關的評價指標達到80%以上。世界大學排名評價“科研偏好”的特征對大學辦學產(chǎn)生了比較大的影響。一些大學“改變了教學與研究之間的平衡，重心從本科生移向研究生，學科結構也發(fā)生了變化。大學的資源投入向科研產(chǎn)出更多的領域，向那些擁有能夠提高排名指標的教師的部門傾斜”。世界大學排名評價“科研偏好”的特征從另一個側面深刻反映出大學教學評價（排名）的困難。大學評價在很大程度上是通過對大學中人的活動成果的評價來實現(xiàn)的。論文作為大學研究活動的主要成果，依靠其所具有的客觀性、可測性、可比性、國際性成為十分恰當?shù)脑u價對象。大學教學活動的成果最終體現(xiàn)在學生身上，通過幾年的大學教育，學生在知識、能力、技能等方面得到了什么，作為個體的人又獲得了哪些成長，顯然這樣的大學教學活動的成果是很難測量、比較的。這或許是各評價機構在進行世界大學排名評價時避開教學、偏重科研的考量所在。
2．英語偏好?，F(xiàn)有的世界大學排名評價基本上是以英語文獻與數(shù)據(jù)作為基礎的。盡管近代以來母語早已成為各國大學的教學語言，但是由于世界大學排名評價的“科研偏好”，學術界占主導地位的英語文獻自然成為評價機構衡量與比較不同國家大學水平的基本依據(jù)。世界大學排名評價的“英語偏好”特征使得非英語國家的大學與英語國家大學相比在評價中處于不利的地位。因此，非英語國家的大學若要在世界大學排行榜中獲取好的排序，首先要解決的問題是改變師資隊伍的結構，更多錄用能夠用英語開展研究并能在國際學術期刊上發(fā)表高水平論文的教師?？梢赃@樣認為，世界大學排行榜的出現(xiàn)更加鞏固了英語在學術界的主導地位，在一定程度上強化了學術界與高等教育界的“中心—邊緣”構造。
3．理科偏好?，F(xiàn)有的世界大學排名評價所使用的數(shù)據(jù)庫尤其是論文的數(shù)據(jù)庫大多是以自然科學為主要對象的，因此“理科偏好”或許是世界大學排名評價的又一特征。例如，美國科技信息所（ISI）推出的基本科學指標數(shù)據(jù)庫（ESI）具有很大的影響。該數(shù)據(jù)庫分22個學科領域，依據(jù)論文數(shù)、論文被引頻次、論文篇均被引頻次、高被引論文、熱點論文和前沿論文等6項指標，對全球高校的學科領域進行統(tǒng)計評價，統(tǒng)計數(shù)字每兩個月更新一次。而這22個學科領域中，20個是自然科學，社會科學只有經(jīng)濟與商業(yè)、社會科學總論兩個領域。世界大學排名評價的“理科偏好”特征對大學的學科調整與重組產(chǎn)生了比較大的影響。世界大學排名評價“理科偏好”特征的產(chǎn)生雖然有一些諸如自然科學的數(shù)據(jù)容易獲取、評價指標具有可比性、人文與社會科學的研究成果難以測量等客觀因素，但是大學作為傳承與發(fā)展人類知識的重要組織是由自然科學、社會科學、人文科學三大部分組成的，偏重自然科學一隅而看輕或忽略其他，這樣的評價是不是在整體上失去了客觀性呢？
世界大學排行榜的出現(xiàn)雖然只有短短10多年時間，但是四大排行榜（上海軟科、《泰晤士報高等教育副刊》、QS、《美國新聞與世界報道》）已經(jīng)對一些國家政府的高等教育政策，眾多大學的辦學理念、方向和行為，普通大眾對高等教育的認識等產(chǎn)生了不可低估的影響。我的觀點是，我們在看待這些評價的時候一定要對這些排名，或者所謂四大學科排名的實質及指標體系有一個比較正確、清醒的認識，不要被排行榜所左右，否則我們就會失去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