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列亞斯·施萊歇爾：高等教育的發(fā)展與挑戰(zhàn)
安德列亞斯·施萊歇爾
10月3日，經(jīng)濟合作與發(fā)展組織發(fā)布了《2022年教育概覽》報告，旨在讓大家清晰地了解全球高等教育的現(xiàn)狀。在過去20年里，擁有高等教育學歷的年輕人數(shù)量猛增。在盧森堡、葡萄牙、愛爾蘭、韓國和土耳其等國家，增長趨勢極為明顯，而在加拿大和日本等國家，變化不是特別顯著，因為這些國家在這方面長期保持著很高的水平。越來越多的年輕人獲得了更高的學歷，而由此帶來的重大問題是，更高的學歷帶來了怎樣的個人經(jīng)濟回報？ 我們知道，對部分年輕人而言，獲取高等教育學歷并不是一條筆直的坦途。中國的大學畢業(yè)生都完成了學業(yè)，但在很多國家并非如此。有很大一部分學生最終未能完成學業(yè)，甚至在修業(yè)年限結(jié)束三年后仍未完成，這表明高等教育并非始終如我們所想的那樣高效，它缺乏應變性和靈活性，沒有給年輕學生足夠的自由決定權，讓他們決定自己學習的內(nèi)容、方式、地點和時間。有時候，一些短期培訓計劃以及在大學外獲得的“微證書”也許會更有效。當代年輕人擁有更廣泛的興趣，或許還有更加多樣化的能力，所以我們需要更加靈活、多元的高校，而不是只會頒發(fā)文憑和證書的高校。 另一方面，性別差異明顯。在教育和社會福利領域，女性明顯處于少數(shù)；在科學、技術、工程和數(shù)學領域亦是如此。當然這跟個人選擇也有關系，但重要的是要向男性和女性提供同等的機會。 雖然受到了新冠疫情的干擾，但教育國際化的趨勢仍在不斷發(fā)展，越來越多的年輕學生遠赴海外開始或繼續(xù)高等教育學業(yè)。海外留學的吸引力越來越大，從本科到博士階段，這一趨勢愈加明顯。同時，留學地點隨著時間的推移也有所變化。20年前，大多數(shù)年輕學生會去美國留學，美國是當時的熱門選擇，從絕對意義和相對意義上來說都是如此。如今，美國已不再是首選留學地，而是處于中位。年輕學生會選擇其他國家，有時甚至不是英語國家，如盧森堡和奧地利；瑞士是博士階段的熱門選擇；英國、澳大利亞、新西蘭也是備受歡迎的留學目的地，尤其是對攻讀碩士的學生而言。 總體來說，留學生的數(shù)量不斷增加，留學目的地的選擇也在變化，這一趨勢不僅有利于學生本人，留學生源地和目的地國家都能從中受益。留學生源地國家可以借此提高國民教育水平，而留學目的地國家則有望留住畢業(yè)的留學生，即使他們沒有留下來而是選擇回國，他們建立起的業(yè)務關系、了解到的社會環(huán)境和文化，也能給目的地國家?guī)砗艽蟮暮锰帯?/span> 從教職工時間支配來看，大部分國家的大多數(shù)高校教職工需要同時承擔教學和科研任務。也有一些國家，如墨西哥或美國，大部分教師只從事教學工作，部分教職工僅負責科研工作。 從性別構(gòu)成來看，大部分中小學教師都是女性，但在大多數(shù)國家的高校，大部分教師都是男性，唯一的例外是北歐國家，例如拉脫維亞、立陶宛和芬蘭。實現(xiàn)性別平等任重道遠，尤其是在日本等國家，女性教職工僅占30%。但自2005年首次統(tǒng)計該數(shù)據(jù)以來，這方面已經(jīng)取得了不錯的進展。 師生比例也同樣很重要，不同國家的數(shù)據(jù)差別很大。比如在印度，每40名學生才能對應一名大學教師，而在盧森堡，這一比例是4比1，這肯定會影響到學生的學習環(huán)境以及在實驗室能夠得到的指導。講師的作用很重要，私立院校在這一點上往往優(yōu)于公立院校。 還有資金問題。聘請更多教職工需要花費更多資金。不同國家的學費差異明顯，盧森堡和美國的學費都非常高，每名學生每年的學費在4萬美元以上，英國、瑞典、挪威和加拿大也是如此，而墨西哥、哥倫比亞和希臘的學費極低。同樣，學費也會影響到教育質(zhì)量、科研水平、教育體系的規(guī)模等。由此產(chǎn)生了一個問題，這些學費由誰支付？ 中小學的學費通常由政府支付，因為我們相信人人都應站在同一人生起跑線上，打下堅實的教育基礎。但到了大學或高等教育階段，大多由私人支付。英國的這一比例已接近四分之三，在澳大利亞、韓國和智利，這一比例也已過半。有時候教育花費直接由家庭支付，有時候政府會向家庭發(fā)放補貼，再由家庭支付給學校，這就是從公共領域到私人領域的資金轉(zhuǎn)移?？傮w上相較于中小學教育，高等教育的學費多由私人支付，這是理所當然的，因為我們知道在基礎教育領域，受益的是公眾，而在高等教育領域，受益最多的往往是學生本人。 不同國家的學費差別很大，但這和教育階段也有關系。通常而言，攻讀碩士和博士所需的學費高于本科階段的學費。一些國家會采取措施給予學生經(jīng)濟補貼，包括公共財政補貼、獎學金、公共或政府擔保的私人貸款等。有些國家，比如挪威、芬蘭和瑞典，高等教育是免費的，但政府仍在財政上補貼學生，因為政府希望所有人都有機會接受高等教育，他們知道這些人以后可以支付更多的稅金，為社會做出更大的貢獻。瑞士、丹麥等有公共財政補貼或獎學金的支持，西班牙、意大利、法國等則提供了公共或政府擔保的私人貸款。英國就是很好的例子，助學貸款和個人收入掛鉤。政府向?qū)W生提供貸款或擔保貸款，而學生只需要等到收入超過一定標準后再來還款就行了。如果你沒有找到好工作，也不至于背負沉重的債務。智利和美國等國家的政策則不同，助學貸款是一大難題。 有些國家本國學生和留學生的學費有所區(qū)別，留學生的學費遠遠高于本國學生的學費，而有些國家兩者基本一致。問題是，誰制定的收費標準？很多國家是政府機構(gòu)，也就是公權機關制訂了學費標準，然后大學按照標準收費。有些國家，高等院校的學費標準是通過立法確定的，有一套一致認可的規(guī)定，所有學?；旧隙家袷亍Ｓ行﹪?，學?？梢宰孕袥Q定學費標準，但政府會規(guī)定上限，學?？梢栽谏舷薹秶鷥?nèi)自由操作。有一些國家則完全免除學費。 越來越多的年輕學生選擇去上大學或接受其他形式的高等教育，而學費可能很高，這就帶來了一個重大問題，這樣做值得嗎？數(shù)據(jù)顯示，高等教育學歷是免于失業(yè)的重要保障。2008—2009年金融危機期間，高中學歷以下的人群失業(yè)率迅速攀升，而且很久之后才恢復，擁有高中學歷的人群也是如此，但接受過大學或高等職業(yè)教育的人群，失業(yè)率則低了很多。這說明當危機發(fā)生時，高等教育學歷可以提供良好的保障。這類人群能力更強，更能適應新情況，能夠找到新的工作。當然并非人人都是如此，在某些國家，即使接受過高等教育，要找到好工作也很困難。用人單位找不到具備所需技能的員工，這就是我們所說的“人崗不匹配”。針對就業(yè)率進行的實地研究表明，社會福利或教育領域就業(yè)需求并不旺盛，而信息和通信技術領域則表現(xiàn)出了旺盛的需求，90%以上擁有信息和通信技術領域文憑的畢業(yè)生都能找到工作。所以這取決于你學的專業(yè)是否符合社會和勞動市場的需求。 最后是薪資待遇。在所有國家，一張高等教育文憑都會極大地影響一個人的長期收入，本科畢業(yè)生是這樣，碩士和博士畢業(yè)生更是如此。不同國家之間有所區(qū)別。在智利，高學歷帶來的收入增幅高達280%，而在挪威和奧地利等其他國家，收入差別則沒有那么明顯。那些擁有高等教育文憑的人拿到更高的收入，這是否公平？在收入差距很大的國家，人們傾向于認為這不公平，尤其是那些未能完成學業(yè)的人群。而在收入差距較小的國家，人們似乎對此更為包容。這說明社會的確有必要保持這種由受教育程度帶來的收入差別，從而確保人們受教育的程度越高就能找到更好的工作、過上更好的生活，但這種差別不應該超出合理的范圍。 【本文系經(jīng)濟合作與發(fā)展組織（OECD）教育技能司司長安德列亞斯·施萊歇爾（Andreas Schleicher）11月26日在2022高等教育國際論壇年會主論壇上的報告】
